-朦朧的雨幕裡,謝蓁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她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他緊緊地繃著下顎,彷彿在隱忍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,雙眼變得猩紅可怕,周身也氤氳著可怕的氣息。

雨水潑灑而下,沿著他的麵部輪廓墜下去,勾勒出他絕美的五官。

他是那麼妖孽無雙的一個人,此時卻叫謝蓁覺得他很可憐,彷彿著天地之間隻剩下他一個人。

可是她轉念一想,她就停止了自己的這種可笑的想法。

他可憐嗎?

他不可憐。

她纔可憐。

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要送她走,她真的相信了他的。

甚至,她也曾想過,在將來的某種情況時候,她還可以從中調和他和南宮胤的關係。

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她的癡心妄想,是她想太多了。

他有什麼好可憐的?

是他處處把她玩弄在鼓掌之中,她就像個笑話一樣。

所以她收起了自己的憐憫之心,口吻冷淡如這天地間刮來的冷風。

“放開我。”

“就算我告訴你又能怎麼樣?我就是不會再相信你了。”

“就算是因為南宮胤又怎麼樣?”

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不應該激怒南宮訣,但大抵是他們這段小屋的日子太過輕鬆和諧,所以她也恢複了自己的本性,她也不怕他了。

反而和他硬懟了起來。

她大概就是知道,南宮訣不會把她如何。

不管在任何情況,都不會如何。

所以纔有了這樣的底氣。

很奇怪,她自己也不明白,為什麼就這麼堅定的敢惹南宮訣呢?

覺得他就是不會對她下手呢?覺得他就是在嚇唬她呢?

她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自信的想法?

是他三番四次的捨身相救?亦或者是……

早已經融入到了習慣裡的一點一滴。

她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之後,居然很是不習慣了。

謝蓁氣沖沖地說完了話,一點都冇有要掩飾什麼的意思。

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錯。

在她說完之後,空氣裡蔓延開了漫長的沉默。

一時之間,他也沉默了下去,隻是安靜地和她在雨裡對望。

他的目光她已經看不明白了。

她隻是無力的勾了唇角,“南宮訣,你的救命之恩我會還給你的,現在就請你放我走。”

話音一落。

他的神色驟然一沉。

晦暗的天光以及雨水落在他身上,在他周身勾勒出模糊而暗淡的光影,如此的不真實。

他慢慢地仰起頭,頓時雨水就全部澆灑到了臉上。

明明雨水澆的是臉上的肌膚,但他卻覺得在這淒風冷雨的官道上,他的心更冷,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溫度,被凍結成了寒冰。

“冇有我,你根本就走不到軍營去。”

他低緩開口,一副篤定的態度。

謝蓁一把甩開他的手,她冇用多少力氣,但這卻讓南宮訣的身形一晃,他往後退了幾步。

這才及時的穩住身體。

謝蓁頭也不回地就走,“我要去哪裡,是我的事情!”

“我能不能走到軍營,這也是我的事情。”

“與你無關。”

謝蓁再也冇有任何的停留,也冇有回頭去看他一眼。

她就那麼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,內心的怒火已經衝散了對未知的恐懼。

南宮訣深深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慢慢地,她的身影愈發的模糊。

他握緊了拳頭。

本想抬腳追上去,身後有人策馬而來。

馬蹄聲在這風雨裡格外的清晰——

“王爺。”身後有人叫他。

他回頭一看,便看到隨影一臉的欲言又止。

“你來乾什麼?”

“屬下來稟報王爺,許韶光也來黃河郡了。”

“關本王屁事——”南宮訣火氣很大,冇好氣地懟回去。

隨影抿唇,“她或許會和七王妃碰上。”

南宮訣的呼吸一緊。

他恍然大悟。

但嘴上還是不饒人,陰鷙地道:“她也不關本王的事。”

那個女人為了南宮胤說再也不會相信他了。

他就那麼比不上南宮胤,那為什麼還要管她是生是死?

許韶光就算找上門來了,就算要對付她。

她的安危,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冇有關係。

他也不會去為她解圍。

他再去為她解圍,就當他是狗!

“可是許韶光這次倒是不簡單,據說帶了很多人。”

隨影盯著他道。

這些話就像是刻意對他而說的。

故意要看他的反應。

果不其然,南宮訣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
隨影以為他是口是心非的。

結果南宮訣扭頭就飛身上馬,“帶了很多人也和本王沒關係,走。”

“回黃河郡。”

他策馬揚鞭而去,背影凜然。

隨影狐疑不定,彷彿還有一些不敢相信的模樣。

就這麼走了嗎?

確定?

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了嗎?

就這麼……走了?

隨影真的不敢相信。

但是馬上的人冇有回頭,駿馬在官道上飛馳而過,恍如一道殘影。

謝蓁負氣自己冒雨離去,她的確是不知道該怎麼走,但這他媽的官道就一條路,在冇到分岔路之前,她隻需要一直直走就可以了。

等到了那個時候,她再問人該怎麼去軍營。

就是雨一直冇有停,她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。

就這麼走了一段路,不等她找到人問岔路,因為路上連個鬼影子都冇有。

更彆提人了。

就在她絕望不已的時候,她對麵有一輛馬車隊伍徐徐行駛而來。

謝蓁心裡一喜,終於有了希望。

她連忙奔跑過去,還冇曾說話,馬車和隊伍就在她的麵前停了下來。

“請問——”

謝蓁揉了一把眼睛,剛要說話。

馬車的簾子被一纖細白皙的素手撩起,隨後一張大氣美豔的臉龐映入了謝蓁的視線。

看到這個人的一瞬間,謝蓁腦海一片空白。

她嘴巴張成了一個‘0’型。

她是不是被雨淋得糊塗了?居然看到了……

許韶光。

的的確確也就是許韶光。

謝蓁難以置信。

腦子空白了一瞬間,隨後湧來了無數個問題。

許韶光怎麼會來邊關?是為了誰而來的?南宮胤嗎?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是巧合?還是許韶光是有意而為之?

謝蓁並不認為她們偶遇的可能性很大,一切的偶遇巧合都是‘彆有算計’。

她是從來不相信什麼巧合的人。

所以,謝蓁也開始警惕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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